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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长安之后,二郎,你拦不住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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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没了。”

  “最后一日呢。”

  “最后一日那一张,”萧美娘说,“不在这儿。”

  李渊看着她。

  “那在哪儿。”

  甲板那头有脚步声。

  李世民站在中舱门口,不知道站了多久。

  他往这边走了几步,走到摇椅跟前,站住了。

  他伸手往怀里摸。

  摸出来一张纸。

  那张纸对折了两回,折痕深得快断了,纸角是软的,被汗浸过又干了,起了一层毛。

  “父皇。”

  李渊没有接,抬眼看着自己儿子。

  “你揣了多久了。”

  “十六日。”

  “为什么揣着?”

  李世民站在那儿。

  他这十六日想过很多种答法,他想过说他是怕父皇看了难受。他想过说他是要留着查案。

  只是话说出口,变成了儿臣不知道。

  李渊看了看李世民,叹了口气,转身朝着张宝林勾了勾手,张宝林环视一圈,怯生生的朝着李渊走了过去,站在李渊身边,不敢说话。

  李渊拍了拍张宝林的腰,对着李世民笑了笑:“朕大安宫的贵妃,没孬种,二郎,你说呢?”

  李世民愣在那,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

  李渊伸手指了指张宝林的肚子。

  “这丫头,头胎,没了,那是朕的孩子,跟你一样,是朕的孩子。”

  “宇文丫头,命都没了,回长安之后,二郎,你拦不住朕。”

  说完,李渊把那张纸接过去了。

  把它铺在膝盖上,一点一点地抹平。抹的时候手很稳。

  纸上三行字。

  后头是一片殷红,染了半张纸。

  李渊看完,抬起头往岸上看。

  关城在南边那道塬上,城墙是黄的,城楼上有旗。从这儿看得见关门,看得见门洞底下过车的人。

  关的那一头,是关中。

  李渊把那张纸拿在手里,扶着摇椅的扶手,站起来了。

  站得有点慢。这十六日他吃得极少,孙思邈天天来,天天说,他天天不听。

  站直了,往船舷边上走了两步。

  扶着栏杆往岸上看着。

  “到了。”

  没有人应。

  李渊站在那儿,又说了一遍。

  “昭仪。”

  “到了。”

  那天夜里,船泊在潼关下头。

  李渊在甲板上坐到三更。

  那张纸没有还回匣子里,也没有还给李世民,一直拿在手里。

  三更的时候,萧美娘让人扶着上来了。

  在旁边那把椅子上坐下。

  两个人在甲板上坐了很久,谁也没说话。

 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,萧美娘叹了口气。

  “渊郎,那张纸给我。”

  李渊没有动。

  “我抄一份。”萧美娘说,“抄完了还你。”

  李渊把手里那张纸低头看了看。

  “朕自己抄。”

  萧美娘转过头看着他。

  “你会写字?”

  “朕会。”

  “你这些年写过几个字,写的丑的不行。”

  李渊没接。

  老太太看了他一会儿,把脸转回去了。

  “那你抄。”她说,“抄坏了别怪我没提醒你。”

  后来那一张,李渊抄了。

  他抄了十一遍。

  前十遍都不成。他这些年不写字,笔生,头一遍写下去,字歪得不像样。

  他自己看了,揉了,重来。

  第十一遍,还是不好看。

  可他留下了。

  他把抄的那一张,放进了匣子里,放在第三十二张后头。

  原来那一张,他收起来了。

  收在他自己那件常服的内襟里,缝了一道,缝得很难看,是他自己缝的,谁也没让碰。

  ……

  八月里,扬州还热着。

  李恪在船坞。

  那条船在江上泊着,帆装了一半。他天天在船上,试舵,试帆,灌隔舱。十三个隔舱,一个一个灌水,灌满了看漏不漏,看完了抽干,再灌下一个。

  一天灌两个。

  灌到第八个的时候,出了一处漏。

  他在那儿趴了一夜,第二天补好了,重灌,不漏了。

  杨妃住在城里那处宅子。

  她一个人。

  伺候的宫人有六个,都是留下的,宅子大,她住了西边一进。

  她天天做针线。

  她给李恪做冬天的衣裳,那孩子十月要走,走的时候正冷。她做了一件夹的,一件羽绒的,还有两双靴。

  靴子她做了三双。做坏了一双,拆了重做。

  她在等一封信。

  从七月里就开始等。

  船是七月初六走的。她算着,走到汴州要十来日,到汴州就该有信了。

  等的是宇文母妃的信。

  那天在跳板底下,母妃跟她说,我一到长安,头一件事是抱我那俩,第二件事就去看愔儿,你放心,三个多月我天天替你看着,等你回来那孩子胖了一圈,我把他抱给你。

  她算着,七月底该到长安。八月里就该有信了。

  八月初十,长安的信到了。

  一共两封。

  第一封是长孙无垢的,信里说宫里都好,稚奴好,愔儿好,大安宫的三个大点的孩子太调皮了,剩下两个也都好,让她在扬州安心,等三郎的船走了再回来。

  第二封是李世民的。

  信很短,信里说,父皇一行已过潼关,八月中旬能到长安。让她安心住着。

  杨妃把这两封信看完,把信放下,坐在那儿,坐了一会儿,重新把第二封拿起来,又看了一遍。

  那天夜里,跟身边那个老宫人说了一句话。

  “今日的信里,怎么没提母妃?”

  老宫人笑着给杨妃披了件披肩:“娘娘,兴许是没什么可提的,船上的日子无聊。”

  杨妃嗯了一声,低下头,接着纳那双靴底,纳了几针,她又停下。

  “可她答应过我,要给我写的。”

  老宫人微微笑了笑:“娘娘,路上远,兴许是耽搁了,许是宇文娘娘回长安了就给您回信了呢?”

  杨妃想了想,接着纳鞋底:“是,许是耽误了,来的时候,母妃就有些晕船,许是不舒服。”

  针脚很密,密到有点笨,一寸里头走了十几针。

  老宫人在旁边看着,看了一会儿,忍不住说了一句。

  “娘娘,这靴底纳得太密了。”

  杨妃没有抬头。

  “密些结实。”

  “可这样费工。”老宫人说,“一双靴底,娘娘纳了六日了。”

  “他要走不知道多少年。”

  杨妃把线拉紧,剪了个头。

  “往南边去,海上潮,鞋底子最先坏。”

  一边说着,一边把那只纳好的底翻过来看了看,翻过去又看了看,觉得还差一点,重新穿了线。

  “我做慢些。”

  “他十月才走。”

  “还有两个月。”

  窗外的日头往西边斜下去,照在她手里那只靴底上。

  她低着头,一针,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