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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站规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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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站规矩

姜晚蹲在窗下,正给那盆兰花换土。

换过一回之后叶子绿了不少,前两天又冒了两片新芽,只是原来的土板结了,根有些闷。

她用小铲子把旧土敲松,拿指腹捏了捏湿度,重新拌了新土,一点一点填回去。

青禾端着水盆在旁边候着,看她把土拍实了才开口:“太太,这兰花养了一个月了吧?比刚来时精神多了。”

“根扎稳了就好了。”姜晚把铲子放下,拍了拍手上的泥,“人也是一样。”

话音还没落,外头就传来脚步声,青禾探头一看,桂嬷嬷已经进了院子,正站在廊下。

桂嬷嬷今儿没拿东西,面上也没多余的表情,跟在祠堂那次一样,不冷不热的。

“太太,老太太请您过去一趟。”桂嬷嬷说,“从今日起,老太太让您每日早上一刻钟到松鹤堂学规矩。”

学规矩。

姜晚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含了一下,没让表情露出什么破绽。
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泥,也没多话:“好,我洗把手就来。”

桂嬷嬷点头,转身先走了,青禾赶紧端了水盆来,姜晚把手洗了两遍,换了件干净的衣裳。

换衣裳的时候青禾终于憋不住了,压着嗓子往外蹦字:“太太,什么叫‘学规矩’啊?您进来都一个月了,老太太怎么突然——”

“也不是突然。”姜晚系好衣带,“该教的都得教,教完了才算完,早来晚来都一样。”

青禾没听明白,姜晚也没再多说。

她心里大约有个数,填房进门,规矩要立,不然底下人不会服。

第二天辰时,姜晚去了松鹤堂。

方氏已经坐在下首的绣墩上了,手里抓着一把瓜子,壳磕得脆响。

见姜晚进来也不停,拿眼觑了她一下,嘴角弯了弯,没说话。

周姨娘站在婆母身后捶肩,节奏不快不慢,力道不轻不重,像钟摆一样规律。

她没抬头,也没停手。

屋里还站了几个丫鬟,擦桌子的擦桌子、摆茶盏的摆茶盏,各做各的事。

但姜晚能感觉到余光全落在她身上。

婆母靠在引枕上,闭着眼,等姜晚站定了,她才睁开眼,目光扫了她一下,没说别的,偏头对桂嬷嬷抬了抬下巴。

桂嬷嬷从旁边的高几上拿起一样东西,递到姜晚面前。

美人拳。

拳头大小,黄杨木的,打磨得光溜溜的,手柄处缠了红绳。

姜晚接过来握在手里,沉甸甸的。

“先学着伺候。”

婆母开口了,语气淡淡的,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
姜晚没有迟疑,拿着美人拳走到脚踏前蹲下来,把美人拳抵在婆母的小腿肚上,顺着往下捶。

她不大会。

以前在家没伺候过谁,嫡母孙氏不是那种让人捶腿的人。

所以第一下力气大了些,婆母眉头微动。

桂嬷嬷开口了:“太太,轻着些,老太太腿上肉薄,力道重了受不住。”

姜晚放轻了些。

“又轻了。”

桂嬷嬷说,“这力道等于没捶,您得顺着经络走,先从小腿肚往上,到膝弯那里多按两下。”

桂嬷嬷走过来,拿手比划了个位置,在她腕子上按了按示范力道。

姜晚试了几回,从轻到重来回调。

“嗯,这个劲儿。”婆母说了一句,又闭上眼。

方氏磕完一颗瓜子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笑着说了句:“新嫂子真是规矩。”

姜晚蹲在地上没抬头,也没接话。

方氏的笑声不轻不重地飘过来,听着像是夸,可配上她手里那半捧没磕完的瓜子和翘着的腿,说的什么话都不像是好意。

周姨娘从头到尾没吭声,捶肩的动作照旧,节奏不变,眼睛也没往姜晚这边瞟,但姜晚知道她是看在眼里的。

半个时辰。

姜晚估摸着差不多了,膝盖蹲得发酸,小腿开始打颤,手腕也酸胀起来,握美人拳的地方磨得发红。

婆母终于睁开眼。“行了。”

姜晚收了手站起来,腿麻得晃了一下,她扶住旁边的桌角稳住了,没让人看出来。

“明儿再来。”婆母说。

“是。”姜晚应了一声,退出了松鹤堂。

出了门青禾迎上来,嘴张了张又闭上了。姜晚捏了捏她的手:“回去再说。”

回到自己院子,青禾把门关上才开口:“太太,老太太这是——”

“这是该走的过场。”

姜晚在榻上坐下,“填房进门,规矩要立,我跪几天、蹲几天,跪完了大家都安心。”

青禾不说话了,蹲下来帮姜晚卷裤腿,膝盖青了一片,不严重但看着揪心。

她去取了药油回来,倒了些在手心里搓热了敷上去,姜晚嘶了一声,没躲。

当天傍晚陆婉又来了。

她这几日习惯了每天傍晚来坐一会儿,姜晚在榻上歇着,她就搬了小杌子坐在旁边翻画册。翻了一会儿忽然抬头问:“母亲,你的腿怎么了?”

姜晚正闭着眼养神,闻言睁开眼笑了笑:“没事,蹲久了有些酸。”

陆婉放下画册,站起来走到榻边,学着青禾的样子伸手揉了揉姜晚的膝盖,小手没什么力气,又轻又软。

姜晚被她揉得心里一软,摸了摸她的头:“不疼了,婉儿真乖。”

陆婉揉了好一会儿才收手,又翻了两页画册,忽然说:“母亲,奶娘这几天都不怎么说话了。”

姜晚的手顿了一下:“怎么不说话?”

“她以前老笑,现在不笑了。”陆婉想了想,“她现在也不吃茶了,就在外头站着。”

姜晚没接话。

上回奶娘被婆母打了十板子又罚了一季月钱,还跪了七日祠堂,这罚得不轻,别说奶娘,院子里的其他婆子丫鬟这几日见了她都格外规矩些。

青禾把这事记在心上,第二天去厨房取点心的时候拐了一趟大小姐院子的方向,回来跟姜晚说:“太太,奶娘确实老实了。洒扫的婆子说她天天天不亮就起来把院子扫一遍,大小姐出门她紧紧跟着,半步都不离。”

姜晚“嗯”了一声:“吃一堑长一智,能长记性就好。”

第二天辰时,姜晚又去了松鹤堂。

方氏不在,周姨娘也不在,屋里只有婆母、桂嬷嬷和两个丫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