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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继女受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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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晚拿帕子浸了温水,轻轻擦伤口周围的土,动作放得极慢,怕弄疼她,每擦一下就看一眼陆婉的脸。

“不疼不疼,母亲在这儿。”

陆婉还是哭,姜晚也不催,帕子换了三条,把脏东西都清干净了,才打开药箱。

药膏是淡绿色的,涂上去凉丝丝的,陆婉疼得缩了一下腿,哭声小了些。

“好点没有?”

陆婉抽噎着点头。

“那再吹吹?”

姜晚俯下身,对着膝盖轻轻吹了两口气。

陆婉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,忽然“哇”的一声哭得更凶了,这回不是疼的,是委屈。

她一头扎进姜晚怀里,两只小手攥着她的衣襟,把脸埋在里面,哭得浑身发抖。

姜晚没再说话,一手搂着她,一手在她背上轻轻地拍,一下一下,不急不缓。

屋里的哭声渐渐从嚎啕变成了抽泣,从抽泣变成了一抽一抽的、快要睡着的动静。

青禾端着水盆站在旁边,眼睛有点红。她看了一眼站在门边局促不安的奶娘,压低声音:“太太,奶娘怎么处置?”

姜晚没抬头,声音也压低了:“先让她去院子里站着,老太太那边自有定夺,别在这儿杵着,孩子看见她又慌。”

奶娘听见了,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被青禾拉了出去。

院子里安静下来,只剩陆婉偶尔的一两声抽噎。

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,陆婉在她怀里彻底睡着了,小脸还红着,睫毛上挂着泪珠子,嘴巴微微嘟着,委屈巴巴的模样。

姜晚没把她放下来,就那么抱着,毯子裹得严严实实。

门口忽然有动静。

姜晚抬头,看见陆昭站在门槛外面,他背着手,大约是听到哭声才从学堂那边赶过来的。

他看见姜晚抱着陆婉,看见妹妹裹着毯子窝在她怀里,看见她一脸平静地拍着妹妹的背。他站在那儿看了好几息,脚步往前迈了半步,又退回去了。

姜晚冲他招了招手:“昭儿进来。”

陆昭犹豫了一会儿,跨过门槛,慢慢走到榻边。

他没坐,就那么站着看陆婉,看了好一会儿,才伸出手,碰了碰陆婉的小指头。

陆婉没醒,陆昭又收回手,在床侧坐了下来。

姜晚也没跟他说话,继续拍着陆婉的背,又过了好一会儿,陆昭忽然开了口。

“母亲,妹妹是怎么摔的?”

“追蝴蝶,从假山上滑下来的。”

“奶娘呢?”

“没看住。”

陆昭眉头皱了一下,过了会儿又松开,说了一句:“奶娘该罚。”

“已经让她在院子里站着了。”姜晚说,“回头老太太那边自有定夺,咱们不插手。”

陆昭不说话了。又坐了一会儿,他站起来,走到桌边倒了杯水,端回来放在姜晚手边,声音有点闷:“母亲喝水。”

姜晚看了他一眼,嘴角弯了弯:“好,谢谢昭儿。”

她一只手搂着陆婉,另一只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。

陆昭又坐回去,这回坐得比刚才近了些。

松鹤堂那边,消息很快传了过去。

桂嬷嬷进来时,婆母正抄完最后一页经。听完陆婉摔了,她把笔搁下:“怎么摔的?”

“追蝴蝶,奶娘没看住让小姐从假山上滑下来了,摔破了腿。太太已经抱回屋上了药,哄了半日,这会儿大小姐应是睡着了,太太还让奶娘站在院子里等候老太太发落。”

婆母沉默了一瞬:“姜氏自己怎么说的?”

“太太从头到尾抱着大小姐,上药哄睡都是自己来的,二少爷后来也去了,坐了半日没走,还给太太倒了杯水。”

桂嬷嬷把话说完,又补了一句,“奶娘在外头哭呢,说自己该死。”

婆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半晌才开口:“姜氏虽然是填房,但心不坏,能这样对婉姐儿,我也给她面子。”

她把茶盏放下,目光落在刚抄完的经文上,语气淡了几分:“不像某些人,外头瞧着体面,背地里整日算计。”

桂嬷嬷低着头没接话。

这话听着没点名,可婆母说“某些人”的时候,目光往窗外那个方向飘了一瞬,那是东跨院的方向。

“奶娘失职,害小姐受伤,这差事当得糊涂。就拖下去,打十板子,再罚一季月钱,从今日起每日去祠堂跪半个时辰,连跪七日,让她好好想想自己的本分。若再有下回,直接撵出去。”说罢摆了摆手,“去吧。”

天黑透了,陆怀瑾才回府。

先去松鹤堂给婆母请安,问了陆婉的事,桂嬷嬷回说摔了膝盖,太太处置过了,后又请了医师来看,不碍事。

陆怀瑾没多问,转身往陆婉的院子走了。

屋里掌了灯,陆婉早就醒了,青禾把她送回了自己的院子,正靠在床头翻画册。

看见陆怀瑾进来,她把画册放下,叫了一声“父亲”。

陆怀瑾在床边站定,弯腰看了看她膝盖上的伤,药膏涂过,纱布包着,边角压得服服帖帖,一看就是仔细弄的。

“疼不疼?”

“不疼了,母亲给我吹吹了。”

陆怀瑾直起身,站了几息,伸手摸了摸陆婉的头顶。

“晚娘照顾得好。”他说。

语气是平的,不重,却也不是敷衍,像是一句在心里过了几遍才说出口的话,说得轻,但每个字都落得稳当。

陆婉用力点头:“母亲可好了,还给我绣荷包呢。”

陆怀瑾没接话,摸了摸她的头就转身出去了。

出了院子,陆安跟在后面。

主仆二人沿着游廊走了一段,陆安低声说了一句:“老爷,太太对大小姐倒是真心实意。”

陆怀瑾没应声,走到正院门口时,他脚步顿了一下,往姜晚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。灯还亮着,窗户纸上映着一点昏黄的光。

他看了几息,收回目光,又转身往书房去了。

姜晚还没睡。

她坐在灯下,手里正缝补着又坏了的那个小猫发簪,早间看时以为只掉了颗珠子,但仔细看过之后又发现一些地方竟然开线了,于是又得重新缝补。

奶娘刚走,她在门外站了两个时辰,腿都站麻了,还是桂嬷嬷去传的话才敢回去。

青禾坐在旁边的小杌子上,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。

婆母说“心不坏”那句,青禾也鹦鹉学舌地说了,姜晚听了没抬头,针线照旧走。

第二天上午,姜晚去松鹤堂请安。

婆母今天精神不错,多说了几句话。

“婉姐儿那丫头,这几天老往你那儿跑,没少烦你吧?”

“不烦,大小姐很懂事。”姜晚笑着说,“昨儿还让我讲故事,听得可认真了。”

婆母点点头:“她娘走得早,身边缺个人疼。你这个做母亲的,多上心。”

“老太太放心。”

婆母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站在身后的周姨娘,忽然说了一句:“周氏,你今儿别捶了,让姜氏试试。”

周姨娘的手顿了一下,很快恢复如常,笑着退后一步。

姜晚站起来,走到婆母身后,把手搭上去。

她不太会推拿,只能凭感觉来,力道轻了怕没效果,重了怕弄疼婆母,试探着按了几下。

“力道小了。”婆母说。

姜晚加了点力气。

“嗯,就是这个劲儿。”

姜晚按了一会儿,手有点酸,但没停。

婆母闭着眼,像是很享受。

“你学得倒快。”

“周姨娘教得好。”姜晚说,“昨儿让青禾去学的,青禾回来教的我。”

婆母睁开眼,从铜镜里看了姜晚一眼,没说什么。

从松鹤堂出来,青禾跟在后面,小声说:“太太,老太太今天是不是故意考您?”

“不是考我。”姜晚走得不快,“她是在试周姨娘。”

“试周姨娘?”

“老太太当着周姨娘的面让我去推拿,是想看看周姨娘什么反应。”

姜晚说,“周姨娘要是露出不高兴,老太太就会觉得她小心眼。要是太高兴,老太太又会觉得她假。”

青禾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
“那周姨娘什么反应?”

“什么反应都没有。”姜晚笑了笑,“笑得跟平常一样,所以老太太也没再说什么。”

青禾感叹:“这府里的人,心思都好深。”

“深不深的,跟我没关系。”姜晚说,“我又不跟她们争。”

青禾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
又过了两日。

这天午后,姜晚在屋里整理嫁妆箱子。

十七抬嫁妆,说多不多,说少不少,从姜家带来的东西都归置在箱笼里,还没来得及细整理。

她把箱子一个个打开,清点里面的东西。

几匹棉布,两套银器,一套文房四宝,几件寻常首饰,外加一个樟木匣子,里头装的是生母留下的一对玉镯。

玉镯成色一般,水头不算好,但对姜晚来说,这是她最值钱的东西了。

她把匣子盖上,放回箱子最深处。

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不是一个人,是好几个人。

姜晚抬起头,看向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