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侠历史情感游戏都市

此树赐国姓,名曰杨柳

⚡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
⚡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,追书不用一直点。

入了汴渠,水就不响了。

  黄河是砸的,汴渠是淌的。

  船头切开水面,切出来的那道纹,慢慢往两边散,散到岸边,轻轻拍一下石头,就没了。

  河面平得像块布。

  这渠不宽,四十步上下,两岸是砌好的石堤,堤上是路,路两边种着树。

  船走在当中,两岸的东西看得清清楚楚,地里的人直起腰来看,牵着牛的孩子跟着船跑,跑一段,累了,站住了,还在挥手。

  薛礼在甲板上站了半日,脸上的那股绷劲儿,一点一点松了。

  “这地方不用防。”

  裴行俭没应声,站在船舷边,还是那副样子,手里一卷纸,眼睛沿着堤岸一寸一寸地扫。

  “你在看什么。”薛礼说,“两边是庄稼地,一马平川,藏个耗子都难。”

  “我看堤。”

  “堤有什么好看。”

  “堤上是路。”裴行俭说,“路上能走车,能走马。”

  薛礼顺着看过去。

  堤上确实有人在走。

  挑担子的,赶驴的,还有个货郎,摇着拨浪鼓,一路往南。

  谁也没往船上多看一眼,船队走了三日,沿岸的人早看惯了。

  “你是说那个货郎?”

  “我不是说他。”裴行俭把纸卷起来,“我是说,这条路,从头到尾,一直跟着咱们。”

  薛礼想了想。

  “那怎么办。”

  “没怎么办。”裴行俭说,“我就说说,总不能把两岸的道封了,那跟杨广又有何区别。”

  说完,回头看了一眼船舱里的萧老太太,见她没听见,笑了一下。

  “我知道我这毛病烦人。”

  “不烦。”薛礼说,“你烦是烦,但你说的都对。”

  当天下午,李渊把裴行俭叫过去了。

  “你那两舷的人,撤了吧。”

  裴行俭立在那儿,没作声。

  “你从渭口熬到现在,”李渊说,“一个人守两班,熬了七日。朕昨儿早上出来,看见你那个哨兵,站着睡着了,眼睛还睁着,魂都没了。”

  “是臣治军不严。”

  “你放屁。”李渊说,“是你不让人睡觉。”

  裴行俭低着头。

  “这条渠,两边都是熟地熟人。”李渊说,“再往前,过了汴州,人更多。”

  “朕不是不让你防,朕是让你把人分开轮着来,四班改六班,两舷的减一半,让底下歇过来,真到了要紧地方,手底下得有能站住的人。”

  “你啊,还是年轻,经验太少了。”

  裴行俭沉默了一会儿。

  “臣遵旨。”

  “别这么说话。”李渊摆手,“你是觉得朕说得对,还是觉得朕是太上皇。”

  “觉得陛下说得对。”裴行俭抬起头,“两舷减一半,六班轮值。臣今晚就改。”

  “滚吧。”

  裴行俭退出去了。

  当天夜里,两舷的火把从十四支减到七支,第二天减到五支。

  三日之后,李渊自己上甲板遛弯,发现船尾那个岗位上没人。

  那小子躲到货舱后头睡觉去了。

  李渊没叫人,也没告诉裴行俭,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,回头跟小扣子说,从明儿起,夜里给守夜的加一顿宵夜。

  第五日,船过雍丘。

  这一段的柳树特别多,一路排着,从堤这头排到那头,一棵挨一棵,柳条垂下来,扫到水面上。风一过,成片地晃。

  李渊在甲板上看了一路,越看越觉得不对劲。

  “小扣子。”

  “哎。”

  “这一路的柳树,怎么种得这么齐。”

  小扣子伸着脖子看了半天。

  “回陛下,奴也不懂,兴许是本地人爱种?”

  李渊挠了挠唇角:“你见过谁家爱种树种出这么个直线来的,一棵不多一棵不少,间隔都一样,这一看就是官家种的,朕下过这个令吗?”

  “奴这就去问问。”小扣子瞥了一眼李渊,转头朝着船舱跑去,没一会,随行的一个汴州来的向导上来了,李世民也跟在身后。

  “回太上皇,这树是前朝种的,开渠那年,一并种下去的,河堤上下,两岸都有。”

  “当年发的诏,说是护堤,柳根盘得住土,还能给拉纤的遮荫。”

  “前朝种的?开渠时候就有的啊。”李渊点点头,“那到现在多少年了。”

  “二十六年。”

  “活得倒是精神。”

  “是。”向导说,“这树皮实,不用管它,年年发。”

  李渊看着那一排柳。

  “这树有讲究没有。”

  向导顿了一下。

  “回太上皇……有个说法,不知真假。”

  “说。”

  “民间传的,说当年树种下去之后,前朝的二皇帝杨广,南下的时候亲自到堤上看过,看着高兴,就……就赐了个姓。”

  “赐姓?”

  “赐了前朝的国姓。”向导指着两旁的树:“前朝皇帝说这树往后姓杨,所以这一带的人,管这个叫杨柳。”

  甲板上安静了。

  李渊没出声,转过头。

  萧美娘就站在他后头七八步远。

  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,她拄着拐杖,一个人站在那儿,宫人都被她赶到一边去了。

  老太太今天穿的是件深青的褙子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,脸朝着岸上那一排树。

  风把柳条吹起来,又落下去。

  她的脸上什么都没有。

  李渊挥了挥手,把向导和小扣子都打发走了。

  李世民看了看,也退了下去。

  “上来怎么不说一声。”

  “闷。”萧美娘说,“舱里那三个吵得慌,宝林说要教昭仪打叶子牌,昭仪说她要写字,两个人拉扯,丽儿在旁边劝,劝了半个时辰劝不好,老身出来透透气。”

  “那你坐着。”李渊往边上让了让,“朕让人搬椅子。”

  “不用。”

  她还是站着,看着那排树。

  “渊郎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“这条渠,我走过。”

  李渊在旁边听着,没接。